北山口

2019-11-30 作者:篮球竞猜文学资讯   |   浏览(92)

蜜饯黄连终须苦,强摘瓜果不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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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调齐了一万马队、两万步队,要攻北山口。大队方要往前走,只听山内一声炮响,从山内出来三千人马,当中正是瘟道人叶守敬。左右两员大将,是吴铎、吴峰,还有十二员健将。穆将军扎驻队伍,吩咐众将:“哪个前往把贼人给我捉住?”马成龙答应一声:“末将愿往!”手擎大环金丝宝刀,出了本队,来至在妖道的面前,说:“你这号东西好大胆量,认识我吧?”叶守敬说:“你叫什么东西?”马成龙说:“你这妖人,连我你都不认识?我家住山东登州府文登县马家庄人氏,姓马,名成龙。当今皇上钦赐‘临敌不惧、勇冠三军’。你要知我厉害,趁此跪倒求饶,免你一死。如若不然,要饶你是比登天还难!”瘟道人叶守敬说:“哪个去拿这匹夫,结果他的性命?旁边闪过一员健将,名叫柳飞龙,手拿铁棍,飞奔两军阵前,说:“呔!马成龙,你别走啦!你我分个上下高低,胜败输赢!”摆铁棍,照定马成龙就是一棍。马成龙用宝刀往上相迎,只听得一声响亮,柳飞龙那条铁棍削为两段,顺手一刀,把贼人杀死。柳飞虎一见兄长死在马成龙之手,他提刀跳过去,说:“呔!无名小辈,你休要逞强,我来也!”提刀就砍,马成龙往旁边一闪,刀落空了。马成龙用宝刀往上一迎,“嚓”一声,把贼人的刀给削为两段。那柳飞虎一个箭步蹿回本队。大清营众将无不喝采,都说:“还是临敌不惧、勇冠三军的马成龙,这个人真是一员勇将!”

耀县某部队营房旧址

次日天明,听见中军大帐三通鼓响,放了三个惊天大炮。穆帅与汪大人、蔡将军,三位大帅升座。下面副、参、游、都、守、千、把、外委、兵,个个都是得胜盔,双凤尾,箭袖袍,单衬袄,薄底靴子,威风凛凛。有花翎的花翎乱摆,没有花翎的岔尾摇摇。佩刀的、挂剑的,两旁虎视昂昂。穆将军点了名,说:“众位大人,本帅奉旨剿灭邪教,今至峨嵋山,我要把贼人一网打尽,奏凯回都,共享太平之乐,上报君王俸饷之恩,下救黎民水火之内,愿诸位各起奋勇之心。今日歇兵一日,明日五鼓造饭,天明齐队。”众将答应“是。”穆帅一摆手,散帐。

——这是四十多年后我从一个城里人的口中得知的。但是,那时,我们那里的人却从来不叫这个名字,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叶守敬一摆旗子,叫那三千马队上来,要捉大清营内一干众将。神力王叫放箭,五千弓箭手把三千马队阻住去路,这里人马撤回大清营。是日风雨大作,两下各自罢兵。神力王这营中大小将校等无不惊异,不敢告奋勇当先。老王爷 把免战高悬,急的王爷 旧病敬发,不能理事。

在我们村的东北部,有一座石山,那里很早就在开采。乡上、县上、甚至市上都采过。自从二号信箱九十年代初陆续搬迁以后,这里的石灰石便是许多私人的老板在采。到处炮声隆隆,机器轰鸣,一片乌烟瘴气。严重的污染彻底地破坏着这里的一切!绿色的山坡和草场变成了一块一块裸露的石崖,到处是碎石场和带着火药味、呛味的黄烟。我的两个小学同学便在辛苦的讨生活中被罪恶的石头砸死了,生命无归,头颅不在,身躯不全,只留妻儿的悲伤。他们不但在石灰山上乱采,而且把河里的鹅卵石翻了个个,用河卵石碎石子。所有的庄稼和果树上都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痂,像钢盔一样,东西是不能再吃了。河床里变得坑坑洼洼。东南边的砂石山,也被人掏了许多大洞,也是一派乌烟瘴气!石灰石、砂石、鹅卵石纷纷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和模样,被运离了这个死亡之地。破坏与毁坏接踵而至。这个村庄的周围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了。剩下的只有被迁移、被分割、被吞没的命运。走向城市恐怕是一条唯一的出路!然而,城市依然遥远,因为现代的城市是依靠金钱来支撑的,没有钱,你要在城市里生活,那是痴心妄想!可金钱在哪里?金钱在少数掌有先机的人的手里,普通百姓想在老虎身上拔毛,谈何容易?社会的变革和历史的变迁还不算,大跃进式的造城运动更是方兴未艾。它连最偏僻的乡村都不放过!都要一起掠夺和破坏!我们村的百年老树一棵也没有了!就连三十年以上的槐树、榆树、皂角树也都没有了!——大树进城了!人们为了人造的城市的美丽,对乡村的植被进行了肆无忌惮地破坏,而那些幕后推手,并不是像为了全人类的利益那样高尚。城市或者说一个个大量占地的鬼城,其实都不是为人民而建的,它只是被疯狂攫取利益的私有开发商及其所豢养的贪官污吏们,为了攫取暴利而客观上遗留下来的一种钢筋水泥的小玩意儿,一种民工汗水和鲜血的集合体!它是一种物质的剧烈地物理运动和轻微地化学运动的不创造任何物质的老板们的新的贸易游戏,这种游戏最大的快乐是,可以推倒才建成二十年的建筑,然后看着失去土地的农人们悲惨的哭泣。而长远的、子孙的利益,慈悲的人为的关怀,却被丢弃在一边,在离极少数利益攫取者很远很远的脑后。而他们得到的最大结果便是金钱与财富的迅速聚集。短短的几十年,英国羊吃人的悲剧便在中国以另一种人吃人的圈地方式重演!悲哉,哀哉!

诗曰:

623研究所厂区

正在喝采之际,见那边瘟道人叶守敬跳下马来,手执宝剑,说:“马成龙,你这厮前在襄陽与我家会总爷赛诸葛吴代光大战,我听说你不怕死。来!我和你比并三合,看你有什么出奇的能为!”摆剑把门路一分,宝剑分的是扎挑拍擢,来回乱绕。马成龙用刀避住面门,眼神长住了,走了有几个照面。老道见马成龙果然并无破绽,他往旁边一蹿,换手拉出那杆瘟旗来,一转身,他把自己鼻孔堵上,用旗子一指,一股黄烟又扑面门而来。马成龙闻见一阵清香,不觉头迷眼昏,倒于就地。叶守敬叫手下人:“把马成龙给我捆上,带回山内,把他碎尸万段!”马梦太一看,气得面目失色,说:“鼠辈,你休要逞强,我来结果你的性命!”一个箭步蹿至在老道的跟前,说:“妖人,你这是什么妖术邪法,我都不怕!你要打听老太爷我不是好惹的!”叶守敬说:“你叫什么?”马梦太用刀一指,说:呔!妖道,你要问我,家住京都安定门内国子监,姓马,排行在末,别名人称瘦马老太爷便是。你要知我厉害,趁早跪倒求饶,免你一死。如要不然,老太爷跳过去,叫你当时就死在疆场之上!”叶守敬一听,说:“你就是瘦马?别走,我也把你拿住,一同解送至通天宝灵观,交 给我八路都会总发落。”用手中黄旗一指,一缕黄烟直扑面门,马梦太翻身倒于就地,被那手下人等拿去。穆帅一看,吓得惊惶失色,吩咐退兵,带马步全军回归大营。叶守敬掌得胜鼓,回归峨嵋山。穆帅回至大营,升了中军大帐,聚齐了众将,说:“列位将军,今日两军阵前,妖人所用的那一杆旗子,你等可知叫何名?”众将齐说不知。穆将军说:“你等有知晓这妖术的,如要能破此法,我赏白银三千两。愿欲作官,白丁我保升守备,职官我保你连升三级。”下面众人齐说不能。正在众人发怔之际,只见从外面进来了差官吴连仲,在将军台前请安,说:“禀将军得知,今有王天宠 求见。”穆将军说:“令他进来。”差官答应,出去不多时,从外面进来了小白龙王天宠 ,先给老将军请安。穆帅说:“王义士请起。”天王宠 说:“谢过将军。我来回禀大帅得知,那个妖道名叶守敬。他使的是瘟旗,里面有邪药。我今暗入峨嵋山,打听马成龙、马梦太二人的下落。”穆帅说:“也好。王义士,你必要小心谨慎吧。”王天宠 答应。回至账房之内,邀请那朱天飞、侯化泰二人,共议入山救马成龙二人,顺便探听胡 忠孝、邓 龙、王金龙三人死在何人之手。朱天飞、侯化泰二人答应,起身同王天宠 出了大清营。顺路一直的往前,绕路奔东南,想要入峨嵋山。不敢走正山口,爬山越岭,走至日落之时,前面山路崎岖,甚不易走。三人见连山一带草木遍满山谷,并不见有人行迹,都是高峰峻岭,不能越过去。三人又走了有数里之遥,天色已至黄昏之时,并不见有个村庄。三人正在着急之际,忽听有犬吠之声 ,三人此时也不辨东西南北,止住脚步听了听,又有犬吠之声 ,这才顺声音找去。不多时,只见那树木森森,在沿山坡之下有数十户人家。三人一进村庄,见那路北里有一个大门,里面有吟咏之声 ,彷佛读书的样子。王天宠 口干舌燥,上前叩门,又把那朱天飞、侯化泰二人叫至面前,说:“你我把门叫开,不可泄露了机关,见机而作就是了。”朱天飞、侯化泰说:“贤弟,你不要嘱咐,我说不错话。”三人正扣门之时,忽听那里面有人问:“外面什么人叫门?”王天宠 说:“是我。”大门一开,见从里面出来了一人,年约三十以外,细条身材,身穿月白布裤褂,足下白袜青鞋;面皮微黄,细盾阔目,手中拿着一个灯笼,说:“三位,你们黑夜光景来此叩门,是何事?”王天宠 说:“我们是行路之人,误入迷山,望求兄台方便,我们在此借宿一宵,明日早行。”那人说:“三位在此少待,我去回禀我主人知道。”转身入内,不多时出来说:“我家主人有请。”王天宠 三人说:“相烦头前带路。”那人手执灯笼,说:“跟我来!”

然而,命运还不是至此就能结束!多舛的命运还要经受更加残酷的摧残和考验。

进了大门,来至二道屏门,一瞧里面,是正大厅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三人来至上房,有人掀起帘拢,进上房。只见迎面站立一人,年约四十以外,容长面貌,双眉带秀,二目神光足满,鼻直口方,海下雁尾髭须;身穿蓝绸长衫,足下白袜云鞋。一见三人,带笑开言:“三位贵客来临,荒山野径,有失远迎!”执手让座。王天宠 说:“我三人远路而来,误入此山,失迷路径。天色已晚,来至宝庄投宿。未领教庄主尊姓大名?”那人说:“在下姓金,名青,当年在镖行生理,有一个匪号,人称水豹子金青。三位尊姓大名?从哪里来?”王天宠 见此人五官端正,并不隐瞒,把以往之事自己述说一遍。金青说:“原来王义士,有失远迎!”四人归座,有从人献过茶来。金青说:“那位朱天飞兄台,久在云南保镖,我是闻名久矣!这位侯化泰兄台,作何生理?”侯化泰说:“小可无事闲游。”金青吩咐摆酒。不多时,家人摆上酒,四入归座饮酒。金青说:“你三位来意,我已知道,必是要上峨嵋山去,打听马成龙等生死下落。”王天宠 说:“不错,我三人正为此事而来,庄主如何知道?”金青说:“我有一拜弟,名叫朱瑞,在峨嵋山管理粮台事务。今日从我这走,提说瘟道人叶守敬厉害。”朱天飞一闻此言,说:“金庄主,你山内有知己之人,必知进山之道路,望求指示明白。”金青说:“三位要进此山不难,你我吃完酒,明日我同三位进山。”王天宠 点头,四人安歇睡觉。次日天明,四人收拾,一同起身。四人这一入山,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修缮中的沮水河

墨染鹭鸶黑不久,粉洗乌鸦白不鲜。

623研究所大门

善人不作恶人事,恶人难结善人缘。

我们的村子除了有一汪水以外,还有电,有电影,有广播,那是周围的村庄所没有的。自打记事起,我们家就有自来水,而且吃水浇地不要钱;有电灯,虽然收一些电费,但是很少很少,都是象征性的,而且永远不停电。所里就有专门的变电站。还有露天的电影,所里收过几回钱,主要是嫌周围村子的人太多,但对于我们这些小孩,他们就没有办法。而我们倒有办法进场子。当时,到我们村南边的福利区买煤油和到所里看电影,那是周围十里八村四个乡镇人们的最爱。——由此,我们村的小伙子也能娶到周围村里的漂亮姑娘。你想,谁不爱电灯,谁想天天点煤油灯,烟熏火燎?谁不爱晚上看电影、听广播?谁甘愿在黑窑洞里寂寞乏味地呆一晚上?于是,姑娘们就来了。那时,我们村不光有一个二号信箱,还有修铁路、修水库的人。成天都是人山人海!到处灯火通明,漫山遍野都是铁路工人和民工的窑洞。小山村热闹极了!福利区又有大商店、医院、粮店、邮电局、银行、派出所、书店、蔬菜门市部,还有通往县城的柏油公路,有拉人的班车,总之,啥都有,条件好极了!那时,东西两塬都没有通往县城的公路,有一条田间便道,也是很窄的土路。也没有班车。两边塬上的人们去县城,也都从我们村子走。要么把自行车推下塬,再到柏油路上骑行;要么在二号信箱大门口搭班车,一毛五就能到县城。有不想出钱又没有自行车或者不会骑自行车的,就走路,步行去县城。回来时,再从我们村子上东西两条塬。那时的日子就是那么过的。那时,人们都说我们那里是小香港、小上海,虽然谁也没有去过香港和上海。但是人们就是那么说,谁也没有办法。对于那些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生都在黄土地里刨食讨生活的人来说,这就是天堂!这就够了!

次日,穆将军大队已然赶到,安好了营寨,升帐点名。白少将军带着那欧陽善、诸葛吉、张玉峰,参见老将军,各归本队之中。次日,拜会神力王爷 ,议论共破峨嵋山之计。老王爷 把上项之事细说一番。穆将军说:“王爷 堵住北山口,把马成龙三人借与末将,我打前敌,要会会妖道吴恩。”神力王爷 说:“好,我派他几个人同你去就是了。”那穆帅回归到自己营中,随后马成龙、马梦太、李庆龙三人过来,给将军请安,说:“卑职等前来候令!”穆将军说:“你等下去歇息歇息吧。”三人回归自己营中。一夜 无话。

2014年5月10日

曲木达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

故乡的面貌因为断水的缘故,一切都变了!

这日,神力王正懮闷之际,思想邓 龙、胡 忠孝、王金龙三员大将被贼人捉去,不知生死;张杰、张化二人竟皆死在妖人之手,“此事我必要替他五人报仇雪恨!”想罢,方要传令升帐,忽见外面进来了一名差官,跪倒说:“回禀王爷 ,外面有马成龙、马梦太、李庆龙三人候令。”神力王说:“好,命他三人进来!”不多时,外面马成龙三人进来,跪倒叩头,说:“卑职请王爷 的安。”神力王说:“马成龙,你从河南回来,在穆帅营中如何?”马成龙把以往之事回禀了一番,又说:“外面有王义士王天宠 带着姜玉、高杰、张大虎、朱天飞、侯化泰,盗了妖人的陰陽八卦幡,前来奉献。”王爷 命他等进来。旗牌官出去,不多时,从外面进来了王天宠 六人,各报名,给王爷 叩头,说:“民子等叩见王爷 !”王爷 说:“义士,你是从哪里回来?请起来讲。”王天宠 等谢过王爷 ,把自己以往之事说了一番。那姜玉献上了妖道的陰陽八卦幡,自己备述前情。老王爷 把八卦幡接过来,看了半晌,说:“此乃是妖人护身之宝,今盗此物前来,如断贼人左右手一般。姜玉,赏给你五品顶戴,以守备用。高杰留营听差。”吩咐人去搭起账房来。王天宠 、朱天飞、侯化泰留在马成龙营中款待,各赏全席一桌。众人归至账房之内议论军情。一夜 晚景无话。

后来,我们的村子没落了,那是因为二号信箱搬走了。铁路也修好了,水库也建成了,人也走光了。一个昔日繁华的街市,再一次走向了他前世的宿命——沉默,孤寂,甚至是荒凉。最先带来噩梦的是水库。那个和黄土高坡上无数的截断、堵死河流的水库一样,桃曲坡水库的建成,完全阻断了沮河的流水。本来清亮亮的河流干涸了,自流灌溉的水地先是变成了用抽水机机械灌溉的水浇地,后来又完全变成了没有一滴水可浇的旱地。没有水,一切也都不再变绿而是变黄了。这对于一个以农为本的农村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这无异于釜底抽薪,竭泽而渔。自来水是依然存在的,日常生活并不缺水,但是,赖以维系生命的庄稼若是没有了水,那整个大地也就荒芜了。所以,种植业的前途一片漆黑。对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这一方生命来说,水库对下游形成的灾害,那是像割头挖喉咙一样完全致命的。可非常不要脸的是,这个水库竟然以种种名义炫耀它的成就,像卖血一样卖水,卖水收钱!然后又玩耍一样,把一个用以灌溉的水库变成一个供城市人享用的水厂,又变成一个供游人旅游观光看风景的所谓“湖泊”,并美其名曰“锦阳湖”,真是可笑之极!滑天下之大稽!不知他们那抽象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到底来自何方?又成全和富裕了什么人?童年的河流,游泳的地方,鱼儿、青蛙、水草、水鸟,河水抚摸皮肤的感觉,都不见了!就连河里原有的大石头、鹅卵石,也不见了!全被城里人挖走作为了城市的风景和水泥混凝土的建筑,一沓丑陋的火柴盒。

故乡的死寂和没落还在于那个已经搬走的信箱。人少了,班车没有了,公路也失去了维修和呵护。特别要命的是,东西两条塬都有了通往县城的公路,有了班车和村村通的便利票车,两边塬上的人们再也不走我们村子了。交通已没有了任何的工具。原来还有农用三轮车、蹦蹦车等简易的车辆,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名义上的一趟班车因为私人承运的缘故,一次也没有跑过。这趟“村村通”只是停留在各级政府的报告里,从来没有真正落地过。现在,唯一可乘的便是出租车,可出租车的要价却从来不按计程表,要价是很黑的。你想,急着回家的人谁能与占有主动权的出租车司机去较劲呢?交通是便捷了,可那便捷是要用金钱来支撑的。你见过不掏钱就坐高铁的吗?通往家乡的路于是变得更加遥远和艰难!仿佛一下回到了原始社会,虽然有花钱就可雇到的车子,而且行驶便利,可是谁又有那么多的打的钱呢?如果我要天天回家,一毛、两毛还能够吗?如果每一趟都得六十多块钱,我一年还能回几十趟家吗?(实际上要是有班车,一趟只有两三块钱,出租车要价是公交车的二十倍。)与母亲的距离和关系因为回家的艰难,而愈来愈变远了!

有了厂子到底不一样!因为过去的工厂、研究所、高校,就像一个小社会,厂区之内,所到之处什么都有,就跟一个城市一样。不但如此,一些厂区、所区的基础设施,还远比地方上的要好!就是说,那时的乡镇甚至县城的条件都赶不上国防厂子。三线单位的设施远比地方上先进、现代、丰富、洋气。这里的人,也是天南海北,五湖四海,全都是正儿八经的商品粮,不像县城里的菜农,吃的虽然是供应粮,但却是农村户口;是城里人,但却不是城市人,更不是城市户口。所以,那时的县城,对我们苏家店人没有多少吸引力。少年儿童、孩子们,也就懒得去县城,所里有的是高楼大厦,洋房汽车,水泥马路,柏油公路,露天电影院,还有大飞机!谁还稀罕县城里的东西呢?这些东西县城里是没有的。记得那个时候,耀县城里的街道只有六米来宽,街道还是土的,街道两边全是旧式的低矮的瓦房,最高的建筑只有服务楼的两层楼房,其余都是两檐出水或者半边砌的泥墙黑瓦房子,水泥红砖做的平房都很少。县城不大,只有东南西北四条街。县城被一个厚厚的三丈多高的土墙围着,看起来就和一个大堡寨差不多!倒是河东那边的水泥厂,看起来气派一点。但水泥厂离县城还有三四里地。

我们村的名字叫苏家店。据说是因为过去一家姓苏的人家在那里开过店,所以叫苏家店。人们打那里路过,就会说:“走,到苏家店里去歇一宿!”于是人们就这样叫着叫着,愣是把一个店的名字叫成了一个村的名字。而那个店到底是干什么的谁也说不清楚。很久很久的时候,北山里到处都是跑脚吆头牯的,被荆棘和灌木覆盖着的沟岭上到处都有走骡子驮炭卖粮捎瓷器的毛毛路和脚汉、脚夫。进沟上塬的人到了山前,都要在山脚下歇一歇,喝上一口山泉水。当脚上歇得有力气,有功夫了,才吆喝一声,走啰!上塬了!进山了!进沟了!这店便由此而来。但是,到底是车马大店呢还是旅店、饭店或者货栈呢,谁也说不清楚!我想大概就是车马店吧!那个时候,车马店就是一个集旅店、饭店、货栈、马店为一身的大杂烩,总之是让路人歇脚的地方就对了。我们村是有名字的,而且名字很敞亮,但周围就有一些二货怪得很,好端端的名字他不叫,他非得给起一个不好听不吉利的名字——“死娃店”。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给起这样一个名字呢?一来我们那里确实偏僻,二来在渭北的方言里,苏和死音相近,“家”常常被念作“呀”或者“哇”,李呀,刘呀,你哇,他哇,音叫转了,就叫成“死娃店”,意思是扔死娃的地方。我们村的南边有一条沟,就叫死娃沟。因为那时医药不发达,人家每每死了小孩都要拿到城壕里南门外的大沟里扔掉或埋了,所以那条沟就叫“死娃沟”。问题是在旧社会或者更久以前,渭北的村村堡堡都会有一个死娃沟,这并不新鲜,也并不唯一,为什么单单就给我们村安了一个这样的称号呢?还是发音和有意而为。但我们自己从来不叫这个名字,而是简称苏店,如去苏店,回苏店,苏店村,苏店大队等等。其实我们家过去山青水秀的,而且并不落后,不但不落后而且有些“洋火”、“洋咣”。那是因为在一九六五年至一九七〇年,在我们村子的东边建了一个研究所,当时属于国防科工委和三机部,是一个保密单位,专门搞破坏性试验的,就是把一个好好的飞机用钢丝绳拉成碎片片。专业的名字叫“强度试验”。这个厂子是一个研究所,并不进行生产,虽然也有几个车间,但那只是为试验做辅助性器具、设备、材料的。但农村人都把它叫厂子。那里的工作人员,不论是工程师、科研人员、工人、勤杂人员都叫“工人”。工人阶级嘛,就是吃商品粮的城市人。而他们的小孩,一律被称为“工人娃”。我就是在这群工人和工人娃的旁边长大的。研究所是大三线的产物,如同全国的军工保密单位一样,对外都叫信箱,六二三研究所对外就称“耀县二号信箱”。二号信箱的到来,给我们村子没有带来什么实质的影响,但是它却给贫穷闭塞的小山村带来了现代化的清风,使人们的眼界一下子打开了,而且还带来了生活方式和观念上的改变。最令人自豪和引以为荣津津向外人道的是电灯、自来水、广播、电影、柏油马路、福利区这样的东西。由于二号信箱的到来,我们村的人早早就过上了电灯、电影、自来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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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堡文化研究 第144期
作者:陈文合
编辑:秦陇华

在西北黄土高坡,最缺最金贵的东西不是粮食和食物,而是水,水是生命之源,水是衡量一个地方好与坏的标志。过去,塬上的人有“宁赏一碗饭,不给一碗水”的谚语和传统。你到谁家去要吃喝,主家给你一个馍两个馍都行,就是不会给你水喝。水是渭北旱塬最金贵的东西。那时,塬上人吃水都要到十几里、几十里以外的沟底里去拉,家家都有用大油桶改装的大铁水桶。无钱的人用脊背背,肩膀担,有钱的人用牛车拉,骡子驮,哪一家也会十天半个月下一次塬。塬上人家每一家都有一口大水窖,有的还有几口水窖,而每一个村子都有一个涝池,这些都是用来收天水的。一下雨,猪粪、牛粪、羊屎蛋蛋就会和泥水一起流到水窖里。家家都用白矾点水,那个桶,有一半是沉在桶底的黄泥牛粪,上头一少半才是水,而且分不清脏净。每一次到塬上拜年,我最怕的就是喝水,虽然这水都是亲戚用茶叶泡的,但一股尿骚味和土腥味仍然能品得出来。那时,舅婆就会说:“人家河里娃嫌脏,不喝咱塬上的水!”去塬上拜年拜节、走亲戚不喝水,是河里娃的一贯作风。我大哥和我伯年龄大,又要和舅婆舅爷拉家常,就勉强喝那泥水,但是茶叶末子却放得很多,像中药一样。

小时候只知道我们那里冬天风很大,尤其是顺河风,更大!平常,也会听到大人们说:“不要到河里去,北山口子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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